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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春《聆聽父親》

總覺得家族史就像是框在祖屋大廳旁的舊相片,是泛黃失色的。那記憶太過遙遠,所以我們總會輕易的與之割裂。你道是數典忘祖卻不盡然,實在是時代變動的太快,以致於我們在電腦手機隨手可得的噴射時代,難以想像一字一句用毛筆書寫好,一人一馬驛站快遞信件這些事情。 就算有了豐富的想像力,卻也很難認同那時發生的人事物,是曾經真真切切活在我們所共有的這片土地。就像我聽我爸說五十年前的舊事時,總覺得隔了一層黃色濾光片一樣,感覺虛假虛假。 所以張大春當然會選擇小說作為故事的載體,畢竟想像的世界有時候反倒真實的多。面對久遠的年代紀事,只有小說家才能夠賦予它新生,令它鮮活過來。而沒有活過的年代要想體會的紮實,也只有從文字世界裡虛擬地活過一次。

FaceBook 時光機

拜FaceBook所賜,國小的同學們一一從回憶的世界重又回到了現實生活來。交流相處,句句都感受得到沒有隔閡的真切。不過,有時不免懷疑,自己真的想被失聯多時的舊識連絡上嗎? 遺忘是我們處理傷痛最常使用的自我保護機制,透過將當時的負面情緒與負面自我認同打包丟棄,轉換場景以後埋葬過去,好保持繼續往下走的勇氣。但是這種冷處理,即使事過境遷,傷口上結的痂只是虛掩著。原以為再也不會憶起,沒想到驚鴻一瞥的人名臉孔又打開了潘朵拉盒。原本按下多年的失落怨懟又重新生起,情何以堪。 更有可能,當時藉由切斷過去給自己一個全新的開始,丟棄的是自己的不堪,是不成熟的自己。不過長大以後,卻不得不面對自己曾經的愚蠢,感覺人生像被重新解構一遍,搞得自己都懷疑現在和過去的自己孰真孰假。提起勇氣回顧過去,彷彿是一趟充滿刺激的冒險之旅。   因為檯面下有這麼多思緒起伏,所以在面對著舊識期待興奮的臉孔,倒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擺開笑容回應,或是板起臉來討論反省過去。既怕反應失當掃了對方的興,又怕過去的不堪隨著回憶潮湧逼得自己失態。於是只好沿著兩造默契,小心翼翼的表現得輕鬆喜樂。利用殘存的共同回憶虛擬出群體意識,再從中出發重構關係。有時候你還會困惑,不知這是老朋友敘舊,還是一群陌生人分享著某種共同經驗的聯誼。   不過,這何嘗不是一次自我審視的機會。審視自己在經歷了這麼多年的成長之後,是不是已經具備足夠的歷練去面對過去,審視自己纖細的心靈是否已經強壯起來了。也是一次的機會,看看已然長大的自己,是不是已經能夠構建出比當時更完善的人際關係。   像是上天給了一次機會,讓我們回到過去的身體裡面,彌補曾經犯下的過錯。讓失去的一切在新的契機裡,忽視不斷往前走的時間,倒帶重來!

演講比賽

  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的國小國中時代,記憶是很模糊的。偶爾能夠喚起一些片段,但都覺得不真切。可惜了那九年的成長過程。   不過演講比賽這事兒我確實印象深刻。那時只是一個無知異常、空有小聰明的貧嘴娃兒,完全沒有參加過任何訓練就這麼出場比賽。到了比賽場地,抽了題目一看,「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今天,我要演講的題目是: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我嘿嘿冷笑起來。   老子我小二右手受傷開刀,在醫院躺了好幾天,事後因為上了石膏右手動彈不得,之後還孜孜矻矻訓練了左手吃飯寫字擤鼻涕,這中間的辛酸努力與感動,必定比其他小朋友還要有看頭。誰能比我慘!題材沒問題,時間還早,就繼續往表現手法上鑽研。想起幾天前聽的床邊錄音帶有相聲的專輯,同是語言藝術當可模仿學習,必定不同凡響,這麼一想當下便有了決定。   不一會兒輪到我了。走上前台,袖子一捲。露出了手臂上虯結的疤痕,一臉得色。環顧四周,抽了一口氣,便落了舌。   『各位在場的大叔大伯大爺大娘大哥大嫂大,家好。我的題目是⋯』   還沒講完,現場的評審老師爆出的笑聲已經把我的說話淹沒,全場哄然的聲音搞得我有點困窘,小聰明無法預料到有這樣熱烈可怕的回響,我傻笑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就這麼一震整個人昏了,後半段的比賽幾乎都是以怯生生的音量嚅囁完的。我一邊講眼睛一面瞄,台下那些老師還是憋著笑抖個不停。還真是哎呀我的媽。   後來的事全忘了,不過我記得比賽時間是早上,中午我看到導師葉梅燕跟一位評審老師聊到花枝亂顫的。以為成績不壞她笑得開懷,下午我便鼓起勇氣向她問起比賽名次。   葉梅燕老師眼睛轉了一圈,故作嚴肅的跟我說:「講得不錯,很有創意。他們只有公布前三名,你不在名單裡面,不過別擔心,你啊,應該是第四名。」   那時完全不知道是謊言,只知道初出茅廬就奪了個第四名,還非常興奮的回家向父母炫耀。不過長大了一點才知道,那時我爸媽打電話給老師道完謝以後,眼神裡閃爍的悲憫神色所為何來。這些都是愛啊。   愛耍小聰明、想故意引起別人的注意,所以也常常跌跤。這段悲傷的往事害得我有一段時間對上台說話有點畏懼,一直到好幾年後才逐漸克服。每次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好意思,不過當時一定也隱約覺得丟臉,所以才一點都沒有向同學們透漏比賽實況,只是不知道老師還記不記得。   我倒是忘不掉啦。 (原文貼在Facebook小學同學的...

記夢

絲襪小姐 - 去旅行 這是我跟舜在 skype 上的對話記錄。關於旅行,我們真的想了好多。那些我們還放不下的,卻很容易在夢裡出現。 我的夢:「舜舜,我今天夢到一個可怕的夢耶。 夢到一天晚上突然接到電話,老爹說你出事了,現在在醫院裡面。老爹只說你出了車禍,可是沒跟我說你傷的如何,我問了很多次,老爹只說,你自己到醫院再看吧。 記得在醫院裡面,我緊張的不斷發抖,希望你只是小傷而已,可是人在醫院的手術房前面怎樣都沒辦法說服自己。 後來你出來了,臉腫的好大,醫生說,縫了很多針,現在你需要好好修養。腳的情況最嚴重,會有一陣子沒辦法走路,現在是運氣好,差點是半身不遂了,希望能透過復健,以後也許還有機會靠自己的腳站起來。 隔天,在準備去探望你之前,我想,也許你很餓了,就自己煮了好些飯菜,然後帶上你喜歡吃的餅乾。可是在忙這些小事的時候,眼淚還是不斷的流了出來,想到以後我們不能一起打球、不能再參加馬拉松,甚至是散個步,更不說我們能夠再次旅行的機率有多高。 好難過啊。 雖然我記得之前跟你的約定,可是要這樣子出去旅行,似乎比任何人任何時候都來的孤單,不過我還是會出發的。 回到醫院以後,我跟大家說,也跟你說,我打算立刻去完成我們的夢想,以後也許你還有機會再站起來,可是就這樣蹉跎光陰,說不定你也會趕我出走。那時後你還不能講話,可是眼淚流了下來,像是同意我說的那樣。 然後我就跟你說,我一定會把很多故事跟風景帶回來給你,等你好了,我們就再次出發。 好真實的夢呀,今天害我難過了一陣子。 不要出什麼事情才好啊,我們都要平平安安的,還要一起完成夢想。」 ---------- 舜的夢: 「堯喔,我今天做了一個怪夢耶。睡好久。 我一個人毫無準備的去土耳其,語言不通、其他生活必須的技能也甚無自信,在土耳其的路上毫無依托,即使穿越土耳其最危險的住宅區也渾然不知,但卻在一處遇見了一個在當地發祥的熟人,他好心提供了我住所,像是被別人安排自己的人生一樣,我卻沒有任何的情緒。 而後前往了那人所說的公寓,在我借宿的房間隔壁,看見一位會說漢語的中國人,我像是找到了可以傾訴及依靠的對象,一直想詢問有關土耳其的種種:要如何生存、要如何掙錢、土耳其的文化與我們相比有什麼不同? 攀談了好一陣子,後來發現這個人是政緯,我的心情突然放鬆大半,甚至大剌剌的趴在他床上帶起耳機聽熟悉的音樂,好像接下來都交給政緯就行似的。我只需要等別人幫助...

假期.更迭

端午長假,驀地想起往年假日舉家驅車南歸的日子。 似乎總是夜晚。塞足了八個小時的車,才在星月高掛的時分抵達。爺爺奶奶餐點擱了一晚,甫一進門便關切地問著累否餓否。然後,行李仍未搬妥,一桌的飯菜竟全又熱騰騰了起來。一家人七手八腳挨在廚房的小方桌,筷子碰筷子夾滿了吃食,大口大口啃著兩個老人家預留在電鍋裡的肉粽。熱氣蒸騰,久窩車後氣血不順的鬱悶便一下子驅盡了。 飲足飯飽後,我們幾個小傢伙打球的打球,看電視的看電視,毫無愧色的留下整桌狼藉。這時,媽媽或嬸嬸會無奈地搖搖頭,起身收拾洗碗,而爸爸和叔叔,則例必被爺爺抓去出公差。 其實那算不得是什麼大差事。爸爸那一代的孩子們各自立業以後,紛紛在外頭建立起自己的家庭。二老居於鄉間,和姑姑們住的又近,原本互相照應起來也方便。不過這電器燈具之類的,偶有毀損,便不是她們可插的上手的了。原本僱人換修省事的多,但爺爺奶奶節儉,若是恰好壞損在孩子們的歸期之前,他們倒寧願等著。 吃飽飯,爸爸和叔叔搬出工具箱,壞掉的什物隨手扳一扳、焊一悍,沒兩三下又起死回生。也不知他們倆從哪裡學來的本事,簡單的土木工程,釘釘鑽鑽的活兒,他們也能夠包攬下來。所以在很多個假期裡,總會看到拿著焊槍電錶或者釘鎚電鑽的他們,前前後後忙進忙出的。 而我們這一代的小鬼頭們自幼便是和電器用品一塊兒長大的,是故爺爺偶爾也會拿出新買的收音機或電視機,著我們替他依照按鈕的位置,一式一樣標誌出個個按鈕各自的功能。二樓神明廳前的大桌常是我們的工作檯,桌燈昏暗,我們擔心爺爺以後不能按圖操作,便湊合著燈光,一筆一筆細心描繪,大大地做出標示。 假期不長,兩三天的日子一下子便過去了。我們大包小包的把行李上了車,再帶上幾袋當天清早爺爺奶奶特地去園圃裡摘採的青菜,便等在車裡準備北上。只見爸爸一一檢查完這次修繕的成果,才放心地坐上駕駛座,對爺爺奶奶、對那棟老房子揮了揮手,駛上歸途。 日子過去的很快,一晃眼,爺爺奶奶更老了,爸爸媽媽也不再年輕。我們一個個出外就學,家裡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爸爸首先學曉了電腦,稍一摸索,上網和文書處理都難不倒他,收發郵件和即時通訊,更成了他和分處四地的我們聯絡的管道。不多時,媽媽也開始學著打字,起先看著他們單指神功在鍵盤上時按時停,頗感吃力,不想現在已能透過網路與我們對答了。 這時他們對於電腦的依賴,便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一樣是放假的日子...

BlueNote 藍調咖啡

入夜了,五月的梅雨下個不停。推開門,擾動門上的風鈴。酒精濃度不高的夜晚,迎客的是 John Coltrane 的那曲 Blue Train 。時間還算早,小酒吧裡沒有多少人,老闆蔡爸窩在一角獨自吞吐著煙。粗壯的身材、早花的白髮,透過煙幕朦朧出一點憂鬱氣息。 酒館裡的燈光昏黃,音樂走著和白日迥異的步調,微醺的午夜,一切都慵懶著。

記夢

昨晚做了個夢,很長的夢 跟回憶有關,所以色調好溫暖 好像是畢業旅行的日子 蟬叫、遊覽車、名勝古蹟 豔陽高掛,非常好的天氣 略微泛黃的畫面裡 我們等在車子後門 門開了,一陣臭味襲來 掩鼻邁步跨上階梯,氣味更加濃厚 我左右尋找惡臭根源 其他同伴卻像是毫不在意 靠近後門的兩排座椅被拆卸下來 留下的空位墊鋪幾層油布 幾具身著校服的屍體 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膚帶著斑 一具具層層堆疊置放在那 車內的高溫與密閉的環境 使得屍體的腐爛情況加劇 依稀辨識出幾個面孔 都是久久不曾聯絡的人 屍體像久放的友誼一樣變質發臭 我們卻拿著飲料零食魚貫上車 三五好友自然而然聚在一塊 在令人作嘔的氣味下,大方分享著食物 車門關上,冷氣吹送,引擎發動 屍臭在密閉的環境下更為明顯 臭氣循環,卻沒人表現出任何異狀 前往下個目的地,恰如其分的期待氣氛 吃喝依然、笑鬧依然、臭味依然 我轉頭往屍體堆疊處望去 一大群蒼蠅忙碌地飛翔停駐飛翔停駐 在蒼蠅沒有把臉孔遮掩住的短暫時刻 那一個一個,一個一個的人臉 便又重新清晰可辨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