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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夏天,像孑孓游游蕩蕩

2011年八月份,離開任職一年多的 Muzik 雜誌。趁著還有陽光,一個人,帶著帳篷、炊具、iPod、電子書,騎上摩托車,補過了一個不長不短的暑假。因為攝影技巧不好,又嫌麻煩,因此路上幾乎是一張照片都沒拍。不過,倒是帶了份紙筆隨手記錄,心有所感,便停下來記了。

畢竟是當下的紀錄,有些情緒想法一時還沒有處理完的,就無法長篇記之。因此,旅途中,到屏東佳興部落的幾天、鹿野倒地鈴的幾天、幾天在花蓮民宿打工換宿,還有在書軒家借住,大聊閱讀與文學,很暢快的那個晚上,都還留在心底。

一年以後回看,這些旅途中的吉光片羽,還保留在這些純粹的文字中。原本都貼在 Facebook,因為閱讀比較不方便,因此起念整理了一下,也權作記錄。

2011年8月14日
今天是這樣,
像孑孓游游蕩蕩,
明天也這樣。
(小林一茶)

2011年8月16日
新竹苗栗一段的台三線騎起來非常過癮。山區的蟲子被燈光吸引,前仆後繼往我安全帽撞。騎到卓蘭,拿下帽子,壓克力擋板上種滿了蟲子破碎的血肉。視線被擋住,只好找了個地方略作清洗。

停下時是山谷凹處的觀景亭,視野很好。停掉引擎、關上燈,山裡就靜了下來。山一靜,蟬噪蟋蟀蛙鳴瞬間就明顯了。路邊的亭子裡,只有 Kindle 的燈光。點了幾根煙、看了幾集火鳳燎原、紓了紓痠麻的背頸,約莫一個小時的休息,才重又上路。很喜歡這種感覺!

2011年8月19日
「日子像是道灰牆,罵它沒有迴響,好像越不想怎樣,就越是怎樣」早就該上床的時間,聽到一首歌,想起那段耽溺的日子。(李宗盛 十二樓,聽李宗盛談這首歌

2011年8月20日
途經善化,撲鼻一陣米釀香。酒廠就在省道旁,空氣裡都瀰漫著酒氣。想起 Yagu 長老在搗小米前,用梧桐蒸籠蒸熟小米,蓋子掀開,蒸籠裡的米滿了,味道、就漫出來了。一樣醉人的甜香!

2011年8月21日
昨天晚上抵達都蘭,已近半夜。原本預計紮營在都蘭派出所,可惜晚了一步營位已滿,只好硬著頭皮拐了個彎,向「都蘭糖廠咖啡屋」裡頭唱歌喝酒的朋友們商借空地。於是,我的帳篷就搭在「煙囪下」店前的空地了。

帳篷搭好,也要了杯生啤同樂,雖然已過午夜,但裡頭抽煙喝酒酣暢的談話未歇。拿起 Kindle 才想起,剛才從台東一路騎來耳機裡聽著的,卻是蔣勳的「孤獨六講」…

2011年8月21日
早上被晒醒。即使我已經盡責的賴了半個小時床,但六點半時,還是被努力不懈的太陽公公叫醒了。身體裡的懶惰鬼,對不起!

在郡界休憩區面海的小亭子啃完麵包,便騎車回台東火車站。寄存行李,向車站旁的捷安特借了淋浴間洗了香噴噴,然後,沿著台 11,找了間國小,鑽了進去。學校裡一個人都沒有,每一間教室都還在放暑假,拎著兩天沒洗的臭衣服,一件件搓搓洗洗起來。衣服洗完,還忝不知恥把攀爬梯變成曬衣場,晾起了衣服。

才不過九點多,東海岸的陽光已十分炙熱。找了個有樹蔭的長板凳躺著翻書,海風吹來、樹葉摩挲、蟬噪不絕,不一會兒就被催眠了,接近中午才悠悠醒轉。走到「曬衣場」一摸,嘿,衣服也乾了。

嗯,在這片土地上,就該是這種步調嘛!

2011年8月22日~2011年8月27日
住在鹿野倒地鈴,認識了一群很棒的朋友。離開之後,還跟在倒地鈴結識的裕中,結伴跑到了屏東佳興部落打擾正在那裏蹲點的小夙。這段時間聊性很濃,但沒做記錄。

2011年8月28日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涼風冬有雪,
 若無閒事掛心頭,
 便是人間好時節。」
想來這裡住

2011年8月28日
今天到海邊觀浪,和守在警戒線外的海巡弟兄聊了起來。他是花蓮人,聊到了許多景點:白鮑溪、文山溫泉、羅山瀑布、還有花蓮富源的蝴蝶谷…加上之前,在大武街上遇到一位來自屏東的酷媽,把都蘭、金樽一帶的有趣景點也說了個遍。

嗚,捨不得走了。

2011年8月29日
台東風雨只吹兩天。今天傍晚海邊逐漸雲淡風輕,只是風浪仍大,警戒線也還沒撤。希望明天就會回歸豔陽高照的天晴海岸。人在上次驚鴻一瞥的都蘭,這下要好好走走看看了!

2011年8月29日
現在的膚色是 2B

2011年8月30日
(遇到颱風)龜在都蘭網咖丟履歷 XD

2011年8月30日
這段時間對台東的印象:「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城中十萬戶,此地兩三家。」

2011年8月30日
深夜,一個人在帳篷裡看書。怕悶,所以把帳門打開,風吹進,聲音就立體起來。近點,蟋蟀蛙鳴,遠些,草木窸窣,再遠一點,台 11 的深夜行車呼嘯而過。村落似乎都睡了,連狗吠都沒有,很舒服的感覺。

只不過,獨處的時候總會胡思亂想。這時就很羨慕堯,能夠克服孤獨的恐懼感,獨自沿白鮑溪上溯,帶著簡單的口糧餅乾走入靜靜的溪谷,在夜晚的森林裡,搭建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

2011年8月30日
也想起一個有趣的畫面。若干年後,我們或許也都會有幾個小鬼頭。放長假的日子,大夥兒規劃要去那兒行腳,就當大家七手八腳把野炊野營的器具塞進車時,後頭卻有兩個老人家焦急地跑出來,叮嚀著別跑太遠注意安全別入山林記得保險保持聯絡云云...我們口頭應諾,心思卻陽奉陰違地,早飄飛到深深的山裡去了…

2011年8月30日
打電話回佳興,小夙在擔心屏 110 和沿山公路都斷了,開學在即,下不了山怎麼辦。Vuvu 聽出她的擔憂,卻在一旁悠然說了一句:「下不去就多陪陪 Vuvu 啊!」帶著很可愛的排灣腔調,於是電話這頭那頭的我們,便都笑了起來。

雨一直下,上頭的泰武部落、下方的來義鄉全都撤村了。原本一直很擔心,後來看到莫拉克風災後的評估報告,佳興部落位處古河階臺地,地質地勢都屬安全。加上部落一向自給自足,蕃薯芋頭就是一餐,所以,看來 Vuvu 她老人家的樂天,也是判斷有自的。

2011年8月31日
【即景】昨天,早上的都蘭。雨順著風勢斜飄,灑進騎樓裡,老人家閒來無事,仍堅持坐在一起嗑嗑牙。於是我看到三位婆婆,各套了件雨衣,坐在騎樓外的長椅上,無視漫天風雨,笑面場圃、閒話桑麻的有趣景象。

2011年8月31日
【即景】騎在花東縱谷。秀姑巒溪的上游。大地被灰色的台九線直直切開。左右望去,綠色的旁邊還是綠色的旁邊還是綠色的,旁邊是綠色的山。一整片綠濃濃淡淡深深淺淺,只是間中長幾叢房舍的灰。覺得,這樣才應該是人們的生活空間嘛。正當這樣想著,對面車道開來一輛鯊魚色的巴士,定睛一看,是台東法院的運囚車...

2011年9月1日
這兩天住在這裡,感謝林裕中的推薦。真是間漂亮的鄉間平房。原本是間民宿,但遊客不多的平常日,是用打工換宿的方式經營的。早上七點,和目前同住的室友一起,到對面屋主媽媽的菜圃裡除草兩個鐘頭,就換來一天的免費住宿。很舒服的空間呢!

2011年9月5日
點播:陳建年 - 遊子情
從宜蘭回台北。出了市區過了頭城,就是藍藍的海岸。那天,隨身聽鎮日放的,都是陳建年這張〈海洋〉專輯。

閒晃了好些天,心整個野了開來,對於回都市這事兒還是有點抗拒。坐在鼻頭角燈塔下,看著東北角的浪打在臨岸幾方豆腐岩上,心靜了靜,才意識到耳機裡的唱詞:「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海邊月下、晨霧星子⋯」

心裡暗罵可惡,才剛要離開,就起了離愁。不過也下了決定,會再找個好理由,再到那片土地待待。希望,是段心頭無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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