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夢

五月天 - 小時候
詞曲/張雨生

小時候我一直有個夢
有一天我要飛上外太空
就像夏夜繁星閃爍
幻想我能穿梭其中
你有沒有過？
你有沒有過？

小時候 渴望碩壯的成熟
長大後我有雪亮的天空
風雨卻讓世界不同
面對遍體鱗傷的痛
你有沒有放棄夢想的衝動

當你的心已累以為失去了一切
其實等在前面還有一整個世界
當你的愛已碎以為純真會幻滅
其實等在前面還有一整個新的視野 新的起點

小時候我一直有個夢
有一天我要飛上外太空
即使越來越淡的星座
越來越遠的神話傳說
我不會忘記在夏夜的時空遨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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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十歲那年，你初醒的太空夢。

不知道是不是台視的影集，禿頭的畢凱艦長正對他的手下進行一系列的操演，據那個面無表情的機器人說，克林貢人又找到什麼奇怪的藉口，等到這次外交談判失敗，隨時可能發動攻擊，佔領企業號。

你不知道為什麼那些醜陋的克林貢人總是要找企業號麻煩，你也從來沒有搞懂哪些種族的外星人是敵人，哪些是盟友。但是你相信太空科技日新月異，那些奇形怪狀的外星人，是的的確確存在的。你想，總有一天，你也要到外太空去看看，體驗那種和各式種族打交道的豐富生活。

你沒有想到，這樣的信念造成了日後你與你那要好的小學玩伴第一場爭執。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蟬聲正噪，你們兩人正隨意玩弄他爸爸前幾天才安裝的 Windows 3.1 作業系統。你抓起滑鼠當作雷射槍，對準，正盼他裝死回應，沉迷在電腦世界的他卻搶回滑鼠，不耐煩地撂下一句：「白痴喔！電視上都是假的！」於是你們開始面紅耳赤地爭辯起來。

就像你們所有的爭辯一樣，這次的爭論最後也不了了之。但是因為這樣，你開始特別注意到這個世界上存在的許多謎團，像是那巨大的麥田圈啊、絕壁上的大型壁畫啦、巨型的雕像、用途不明的建築物等等。彷彿，藉由這些線索，你便可以揭開他們神秘的面紗，逐步抽絲剝繭證明他們的存在。

你也開始注意科學的發展以及天文學上的觀測。一次，你不知道在哪裡翻到了「小綠人」的報導，那個花去自己大半時間守在實驗室的女性曾經一度以為自己找到了其他生物對我們發射電波訊號的證據，只是那成規律的脈衝，最後卻一波一波打散了她的幻想。聽說後來發出訊號的來源被稱作脈衝星，他們說那是行星演化的必要階段，說那全是因為質量很大旋轉很快說那因為重力縮塌說自轉週期短。你聽不懂，但聽說有很多原本為這事歡欣鼓舞的人開始放棄了。他們說別找了。別找了，宇宙穹蒼無垠，尋找外星人難度可能還大過於撈滄海一粟，找，找什麼？

然後你考上了高中，爸爸給你買了一台新電腦。因為小綠人這件事，你曾經懷抱的夢想現在幾乎完全破滅了。Know，你知道你這輩子再也不可能像畢凱艦長一樣乘著太空船在外太空四處冒險，於是在高二選組的時候，你一咬牙，選了社會組，開始擁抱你也很喜愛的文學世界。

你那個小玩伴考進了你住的城市裡最好的高中，穿上黃色制服的他，顯得意氣風發。放學的時後你還是會和他一起翻翻最新出版的牛頓雜誌，你愛看到星雲、愛看到畫家筆下的黑洞、看銀河的旋臂、看那些日本科學家幻想中的跨星系旅行太空船。你幾乎把紅色書皮的雜誌當成寶貝，那是延續你童年幻想的紅寶書。

只是你那玩伴還是堅持著他童年時的論調，「地球上不會有外星人的啦！」，他對你癟了癟嘴。

他總是直言要你別犯傻了。儘管如此，你對這片天空還是抱持著幻想。高二那年，你開始大量閱讀希臘古典的神話故事，你開始看著滿天星斗，轉動星盤，默默記下故事中眾多神祇的形狀，你喜歡藏身在神話背後的美麗故事，你也喜歡故事裡提到每一顆星星時，那種略帶敬畏的口吻。你覺得你能夠體會說故事的人對於位於遙遠天際的一切，那種虔敬相信的心意。

有一天，你在網路上看到了一篇文章，文章介紹了一套軟體和一個組織。你記得那時你好快樂，因為你覺得終於看到有人肯堅持他們的夢想，甚至願意替大家擘畫了一幅美麗願景藍圖。那篇文章介紹的，就是 SETI，搜尋地外文明研究室。你覺得終於有人替你辯駁了，於是你開心地傳了這篇文章給他。

他看後，想了想，娓娓告訴了你一段話。他說，不論在哪裡，生命的形成結構一定要有碳元素的存在，靠著它對於其他元素的親和力，結合成蛋白質，才有可能進一步形成 RNA，形成具有成長、繁衍等基本功能的生命體。這樣一來，適合生命生存的行星，一來溫度不能太高，否則蛋白質馬上被高溫破壞殆盡，二來溫度也不能太低，溫度低的地方，原子碰撞時的動能不夠，很難產生核融合或是化學反應，沒有辦法結合出生命來。

他說，宇宙中星系這麼多，或許有可能產生類似的環境，但即使像地球一樣得天獨厚，還得經過幾億年的日炙雷擊才產生了能持續繁衍生長的物質。之後經過歷時更久的生命演化，才能產生了科技程度像人類這樣的文明。不論從時間或空間的的向度來看，我們要在浩瀚星河間遇到能和我們溝通、懂的以超越或接近光速移動的文明，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後你想起你在那篇 SETI 介紹文章裡看到的一個公式：

N = R* f(p) n(e) f(l) f(i) f(c) L

他們說，那叫做德瑞克方程式 (Drake Equation)。有人根據這個方程式套上一些假設數字，得出在這遼闊的宇宙，至少存在著 4000 個有辦法和我們取得聯繫的外星文明的結果。噢， 4000 個，在巨大的空間裡，這是個極度渺小的數字，你想，這公式到底給了我們怎樣的希望呢？我們該不該去抓住這樣一個機會，努力地證明還有其他文明存在，進而希望和他們產生聯繫呢？

你的玩伴冷冷的回你「只有傻瓜才會費這麼大的功夫去追求這種幾乎不可能成功的夢想。」

巨大的失落感使你又想起了那個剛讀到小綠人報導的下午。

還好你知道那種傻瓜的確存在。在美國柏克萊大學的那個實驗室裡，有一群人仍然相信這種可能性。即使機會渺小，他們還是開始號召全世界和他們有共同信念的人類，一同貢獻一己之力，參與這個搜索計畫。他們很傻，而且號召了一群更傻的夥伴。

一定是因為哪個傻瓜起頭的，你想。後來你查了一下網路上的資料，發起人，便是 SETI 研究室的主任，塔特。科學人雜誌曾經專文報導過，文章裡面將 SETI 計畫的源流簡單的介紹過一次：

因緣際會下，一部古老的電腦引領塔特進入 SETI。剛進博士班那一年，塔特需要使用訊號處理機，幾年之後，天文學者包以爾從同事那兒獲得一部電腦供 SETI 計畫使用；由於他缺乏經費，不得不向外求援，於是他找上塔特，因為有人記得她曾經用過那部機器。

為了說服她加入計畫，包以爾在她桌上放了一份「獨眼巨人計畫」（Project Cyclops）報告，這是美國航太總署（NASA）的研究計畫，由史丹佛大學奧利佛（Bernard M. Oliver）主持，目的在於設計外星生命偵測系統。塔特把厚厚的資料從頭到尾一夜看完，受到 SETI 構想深深吸引，也開啟她和德瑞克與威爾希合作研究的契機。德瑞克在 1960 年主持「歐茲瑪計畫」（Project Ozma），這是美國第一個 SETI 研究；威爾希則教過塔特電波天文學，後來於 1978 年成為她的第二任丈夫。天文學家畢林漢聘任塔特加入 NASA 的 SETI 研究小組，到了 1984 年，她幫忙將小組轉變為 SETI 研究院。1993 年，她主持 SETI 的「鳳凰計畫」（Project Phoenix），由於該計畫在美國國會撤除經費後浴火重生而得名。

這個計畫的起頭在於一個一九五零年代提出的構想，當時有人認為科技先進的外星文明可能會有意無意地傳送出電波訊號，就像我們一樣：電視訊號啦、手機電磁波啊、衛星通訊訊號啦等等。如果能夠接收到他們的訊息，經過解碼、分析，定位出他們方位，那麼進一步的接觸似乎就指日可待了。

這群傻瓜為了要分析這些資訊，於是寫出了一個叫做 SETI@home 的程式，公開提供給全世界的人下載安裝。這套軟體可以利用電腦的空閒時間進行無限電訊號的分析運算。經過串連，這些電腦形成了一部具備超高運算速度的分析儀器，日夜不停地分析著 SETI 研究室接收到地所有訊息。

你偷偷地下載了這套軟體，註冊了帳號，利用你家裡那台破舊的 AMD K6-2 500 的電腦參與了這個建構於分散式計算架構下的計畫。後來在一份特別的研究報導，你才發現原來傻瓜的力量真的很大。經過全世界電腦分流串連，這套採分散式架構組成的超級電腦，迄今已累積了兩百億小時的運算時數，分析了無數的無線電波資料。

雖然到現在， SETI 計畫還沒有找到任何和外星人有關的無線電波，但是他們相信，只要等到他們夢寐以求的硬體設備——Allen Telescope Arrays (ATA) 架設完成， SETI 將會邁入新紀元。亞倫無線電波望遠鏡陣列計畫即將在西元二零零八年完成，屆時，這套電波望遠鏡陣列將是全世界最大的。它由三百五十個直徑六公尺碟形天線組成，你看到的資料上記載著，建造完成後， SETI 觀測星空的速率將會是目前的一百倍，可觀測的頻率也能夠擴大到從 500 兆赫至 11.2 千兆赫。其實你看不懂這些數據的意思，但是你知道這代表著人類面對宇宙的視界將成倍數增長，你知道經由這套電波望遠鏡陣列，我們可以看的更遠、聽的更仔細、將我們的感覺開展得更遼闊。

你翻了翻亞倫無線電波望遠鏡陣列計畫的簡介，發現建造這套望遠鏡陣列的經費大部分由世界財產排名第七的巨富，那個微軟公司的老闆 Paul G. Allen 出資，其他經費也完全由民間機構贊助。你發現這套巨型的無線電波望遠鏡陣列也是追夢人痴想的實踐。他們或許已經是私人企業的大老闆了，也有可能是整日勞碌的上班族、一個街角的小攤販、業餘褓母、或是一所私立中學嚴厲的天文學老師。但是不論成就高低，在這樣的夢想下，他們都只是個孩子。每個幼時懷抱著宇宙夢的人們，長大以後，在這塊夢土上繼續孵夢。你閉上眼睛，彷彿看到亞倫無線電波望遠鏡陣列計畫完成時，三百五十個巨型天線整齊排列在山丘上的壯闊景象。

可惡的他總是喜歡潑你冷水，你得知這個消息時，已經上了大學了。他讀的 T 大離你學校不遠，和以前一樣，他還是常常騎著腳踏車來找你。每次見面，你們聊生活、聊課業、聊女孩，也總是不忘和你爭辯關於宇宙的夢想。

你告訴了他這個天文望遠鏡的計畫，他想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他說，無線電波會因為距離太過遙遠，功率會有所衰竭，而串連各個天線的電材線路也無可避免的會因為發熱而產生干擾波，如果無線電波的功率衰竭到小於這些干擾波，就沒有辦法分析訊息了。說著說著，他甚至拿一張紙在你面前算了起來，急切的要證明他的推論。他知道讀文學的你還是看不懂那彎來彎去的數學符號，你也不急著戳破這點。最後他把結果推到你面前，搔著頭髮說：「你看喔，無線電波是球狀散射的，所以他會隨著距離衰減。假如這個星體距離我們五光年，他發出的無線電波功率和我們使用的手機一樣，再假設這無線電波傳播到地球前都沒有被任何星體擋到，那最後我們接受到這訊息時，它的功率就只剩下…只剩下原本的百萬分之一耶，這麼微弱的電波早就被熱干擾蓋光了，根本沒有辦法分析啊。」

你看著他認認真真的表情，看著畫得滿滿的計算紙，突然覺得好笑起來。你想，其實他才是最傻的天文痴。你知道他每次要削你作白日夢時，他早已做過滿滿的功課，你知道站在你身邊的他，其實也有和你一樣的夢想。你知道他總是孜孜矻矻算著你永遠也不會碰的方程式，你知道他自己存錢買了一架天文望遠鏡，常常可以看到他把望遠鏡就這麼架在家門口，對對著金星望的出神。

他其實比你還要接近你的夢想，你覺得總有一天他也會加入那位於美國的 SETI 計畫。也許是個負責維護程式的工程師，有時負責 SETI@home 的臭蟲修正，有時負責 ATA 望遠鏡陣列的觀測角度微調。你想或許這樣的他會在執行某次任務時想起十歲那年他和你第一次的爭辯，然後為自己當時的嘴硬感到好笑。

你忍不住問他，上次你傳給他的 SETI 程式他有沒有用。果然，你聽到他自作瀟灑的回答：「有啊，不過我只是覺得他的畫面蠻炫的，剛好其他的螢幕保護程式都用膩了…」證實了他的口是心非，你不禁感覺振奮起來，你開始感覺到向外搜尋這件事不會只是你的，而是很多人的渴望。當某件事能背負起許多人的渴望時，它會是偉大的。

SETI 是偉大的，你說。

SETI 是偉大的，儘管電波的功率隨著距離等比遞減，宇宙茫茫，沒有人知道能不能夠接收到來自遙遠星系的呼喚。儘管人類探索宇宙的歷史在時光長軸上還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點，所有人都知道我們這樣做是不夠的。儘管璀璨星空下尋找到具有高度智慧的生命夥伴機會非常非常非常的渺小…但是你知道，還有一群人正往這個方向努力著。他們只管往前走，他們說，只要往前多踏一步，就能帶著我們往目標越靠近一步。

於是，在宇宙的尺度下，你看到了人類夢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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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連結：
EQuN 分散式運算
科學人雜誌
Wikipedia: SETI
Wikipedia: Allen Telescope Array